2011年7月25日 星期一

再見

同學的爺爺去世了,我問他:是什麼原因?他說自然終老的。我不禁羨慕起來。人哪,在這個年代能自然過往,是件極其幸福的事。

小時候看見小百科上頭寫著:人的壽命有一百歲。我也就此相信不到一百歲人是不會死去的。可是當我越長越大,外公死去、鄰居一個個嘩地一聲也走了,他們都還不到一百歲,有的甚至青春年華、揚帆待啟,然後驟病死去。我才發現,自然終老早已成為憧憬。

有人說臺灣每四個死亡的人裡有一個癌症病人,你相信嗎?

在我,死亡本身不是件可怕的事,雙眼閉、兩腿伸刷一下幾秒也就過去了。但有一種東西叫慢性病,它慢慢發作,慢慢發作,我經常將它聯想到「凌遲至死」這樣的酷刑,不讓你瀟灑死去一天折磨你一些,一天折磨一些。最後,人會不會連自己都不記得

慢性病的促成不是看見診斷結果,搥胸頓足哭天搶地那一刻才開始。人說:從發現那時往前推三十年三十年的累積。我的醫療知識實在不足,這些也只能聽說聽說,橫豎是無奈的人。
 
我還是聽說:我的父母的年紀正處發病的旺盛期。我也知道母親的身子偏胖、長年熬夜、從不運動。她的本錢即將用光了我幾乎無法將她的生命歸在幸運的那群。想到她將來的愁眉苦臉,我一絲一毫都難以支撐。會想哭的。
 
什麼時候開始目送最珍視的親人朋友一個個離開?也許不會太久的。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事情,你以為明天一定可以再繼續做的;有很多人,你以為明天一定可以再見到面的;於是,在你暫時放下或者暫時轉過身的時候,你心中所有的,只是明日又將重聚的希望,有時候甚至連這點希望也不會感覺到。

因為,你以為日子既然這樣一天一天地過來的,當然也應該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去。昨天、今天和明天應該是沒有什麼不同的。 
 
但是,就會有那麼一次:在你一放手,一轉身的那一剎那,有的事情就完全改變了。太陽落下去,而在它重新升起以前,有些人,就從此和你永訣了。 」
                                                                                                                                -席慕蓉

2011年7月15日 星期五

品味

難得有自己一人在宿舍的時光,適合寫文章。我極其享受這樣的孤獨,無人說話無人作聲無人打擾,心也彷彿能夠沉澱。

今早和一位學長喝咖啡,已經三年多來沒有嘗過一口咖啡,怕咖啡因。有重新品味咖啡的機會,是學長的慷慨邀請。能夠結識是夏季學院結下的緣份,而同鄉之因帶來更進一步的親切感,極其巧合。初識一個人總是喜悅的,許多的故事、許多的話題,並且:能搭上話,我想這也是同鄉使然吧。時針一格格往前挪,早餐也變成早午餐了,但心裡很滿足。

暑假,熟悉的朋友多已返家。我因夏季學院而停留臺北,課堂上多是未認識的同學,彼此不多話。鎮日算下來,講過的話實在寥寥無幾,覺得哪兒不對勁--太安靜。

我其實是喜歡安靜的,但總有某時某刻你預想不著,整個人淘空似的,直想找一個認識的人、能夠交談的人,促膝天南地北話語一番。

這樣的時刻不多,所以分外珍惜。

前幾日重讀龍應台《親愛的安德烈》,談到香港文化。安德烈提到:香港人無論何時,每個人都匆匆忙忙(程度應更勝臺北吧),一個行程下邊必定排了更多無止盡的行程。生活像只是為了每一條事項上面打個勾:Done!,然後匆匆往下一個目的地去。

和學長聊完,我悠悠走到書林倚著竹椅墊著軟枕,前邊的小圓桌上擺了一瓶葉瓣。接續沒讀完的小說,店裡音樂小小流瀉著,窗外飄雨,這是我沒有計畫而自適的一天。

2011年6月11日 星期六

教室

翻了翻昔日的日誌見到以下幾行文字:「近來身邊多了一種平實自在的牽絆,是新的力量。不需要太多,一點點就夠。」想起了他,還是不禁會心一笑。過去的生命裡,他的的確確成就了一股專心向學的心願。知道有人陪你一起努力,知道有人和你一起討論不會的難題,無聊時陪你訕笑,嘴裡說著一些不入流的話在當時不大變動的日子裡,注入了重新認識一個人的喜悅。

沒有和太多的人說過他在心中的意義,某些感覺透過話語的表達,會失真、誤解他早已淡出我的生活,朝向另個精彩的世界邁進,我想我走進不去,也無須進去。所謂美好,只要一點點,就能銘記在心。
 
我只是一直默默祝福著。


念書在近來時而感到力不從心、耐性不足,常常遭受瓶頸無以名之的壓力在期末考前夕。大學,一個人念書的環境其實滿寂寞的,屬於我們屬於充滿記憶的教室都已不再屬於了
  
腦海裡再一次浮現他。

2011年6月3日 星期五

拇指

回到彰化,打開家門那刻父親掩飾不住地笑容,吃吃地說:「怎麼沒有打電話叫人載」公車站離家裡其實五百公尺不到,走幾步路即可到達。只是,家人還是有著無微不至的關心,即使一點點的路程也捨不得孩子累。從很久以前我便發現:每次久久一次回到家,父親都顯得非常雀躍,幾乎像收到天上掉下來的禮物般歡喜。
 
有多少的日子他和母親在家,期盼孩子一聲來電,知會他們就要返家了?我只知道,每次進到房間時會發現棉被都被方方整整重新鋪過褶過。

和父親聊得很開心,言語間偶然看見他的小拇指被包紮起來。

我:「手?受傷了?」

爸:「就做工作被壓到,休息兩個禮拜了。」

我:「喔,」我皺了皺眉 「那骨頭還好嗎?」

爸:「阿碎掉了,半截指節。」

「。。。。。。。。。。。。。。。。」

打電話通知哥時,我全身已不由自主顫抖起來,抖動得很急遽。
 
我想哭。

姊回家的時候告訴我她早已知道這件事了,原來爸受傷的隔天她恰好回家。我問母親:在電話裡怎從未提起這件事?媽說爸交代不要講。多講,也不會比較好,多講多一人操心。

爸受傷當天,晚間五點被送到彰基的急診,奈何患者太多,一直等到八點多才有病房。等待過程爸只能用砂布努力將傷口緊握,血水還是不斷滲出。輪到他時,血早已都固結了,紗布和著血液血絲黏在傷口上。而護士在拆的當下。我的心閃過撕裂聲。
 
像見到從小到大的堅困守護著我的守護神受傷了,有個畫面一直佇留在我腦海。小時候父親背著我,雙手緊握住我的雙腿。當我越長越大,重量越來越重,父親仍勉力駝著。後來,我終於站得穩穩直直的了,望向彼邊的遼闊世界,腳底踩的是父親弓平的背,他不願我有任何跌落的機會。
 
但是,他的背在我站得最高最遠時,已再也無法直立了。

重新端詳父親的臉,已沒有顯露任何的痛楚。他只是調侃地說:「做工本來就是這樣。沒什麼啦。」這真是底層工人的宿命嗎?父親在我返家前兩個星期來遭受多少疼痛煎熬我已不可知,不敢想。

2011年6月2日 星期四

北韓大叛逃

晚間,經過圖書館的雜誌區看見一本被翻出來的09年國家地理雜誌,封面挺新,寫著「北韓大叛逃」五個大字。內容敘述一直以來,北韓因糧食缺乏致使生靈塗炭,90年代甚至造成大飢荒餓死許多人。許多北韓人民有萌生逃到國外的想望。只是,要逃離這個國家何其不易,邊境有嚴密的軍隊負責看守,發現欲潛逃之人即開槍射殺,加之電網防護,能越過這兩層障礙已純屬慶幸。
 

到了中國,還是兢兢業業怕被有關單位查出,曾經中國是願意收容這批「難民」的,後來因觸怒北韓而下達禁令禁止,查出即遣返回國。既然北韓見著逃出的人民都會開槍射殺,又如何能容忍那些被遣送回來的呢?槍斃、勞改。
 

雜誌記錄照片,並一五一十講述人民逃走的路線,以及哪個人道主義者願意在外提供協助。雖然我疑惑,這些資訊一旦被公開不是加深了往後想潛逃的人民的困難度但心中仍愕然於一張張照片提供的完整紀實性。有了它們,才得以讓更多的人眼見每人遭遇的景況。
 

照片之所以重要,不單單只是用來愛美留念、標榜藝術,更多的是:它能承載社會的重量。
 

後續訪問逃到南韓重新「改造」的人,確實,南韓對他們而言如一座繁華的都市,五光十色,舉目所見常常是此生從未認識的新事物,而他們如何適應並重新融入人群,又是另一番煎熬了。
 

雜誌裏,我無比清晰看見一行字:「在地的南韓人,並不關心這些人。」漠視。

環境不好又沒人關照,怎麼活下去呢?時空交錯般,我在圖書館裡藉著報導與照片拼湊出艱深的景況,我大口大口喘著氣。

2011年3月4日 星期五

視角

我想我當時的的確確還是受傷了,不止一次。

會計課,助教發下題目卷,寫完呈上即可離開。盯著一字字的英文單字,試著解讀,一股排拒性卻阻撓我的理解,我只感到昏沉。

「這些內容教授壓根兒還沒提到,未免強人所難!」打開課本,瞪著眼尋找答案。一樣,不懂。

但當我望向和我同堂學習的人:先是一愣,在幾秒內鎮定。課本打開,掃過。指頭開始疾速掐在計算機上,振筆疾書,潔白的作業紙布滿答案當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愕然於數排同學排山倒海般的伶俐氣勢。一個個,他們真的都太聰明;我如砧板上的魚,無力也無能為力。

還好我已經慢慢釋懷,雖然還是受了點傷。

期初的我,太專注於自身,總是往內看,漩渦似將自己綁死。校園裡,處處受傷;如今我把眼光聚焦遠處,往外看,往外看,以一種鑑賞的眼光柔和相待。有一時能與這些人同處一堂,一校園,亦是難得。

困境,我正嘗試著以不同角度一一走出。

2010年11月19日 星期五

自在我

  如果我說一個人其實有很多面相,很多個我,你相信嗎?

  沒有太多的情緒,沒有太多的想法,晚間十點多,我牽著腳踏車到生態池前。一顆石頭上,兩隻小白鴨站立,黃扁扁的嘴巴上下擺動,像在低語。

  總是期待這樣的時刻,與自己內心相處。不為什麼特別而笑,不為什麼特別而哭。不想什麼,或者什麼都想過。一個人的心需要熱鬧去填滿嗎?那麼,當心上的熱鬧退去呢?

  一隻鴨子悠悠划入水面,另一隻擺尾跟在後頭。

  午夜十二點,我漫步在總圖暈黃的長廊上。每一個腳步踩踏聲似乎都會起了很大的回音,是這樣寂靜的時刻。自修室,一些人尚翻動著課本。隔著透明的窗看著他們,我默默地笑了。從出宿舍那一刻起,我已暫時把「成就我」擱在宿舍裡了。再過不久,我知道我還是要返回去,重新做回那一個我。總是要上進,總是被追著跑。微積分很挫折,寫完期中考只想偷偷的哭。

  經原考前焦慮,問同學問到尷尬。會計總是慢半拍。英文作業、民法報告、借閱的書即將到期……。

  也許,做回「成就我」的時候我也會是很開心的。但是今晚漫步校園,只有平靜與自在我,一下下,一下下就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