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一個人具備正確的認識力嗎?」這陣子以來,這個問題總困惑著我。我對於一個人的認知來自於他存在的本相,或是我心裏塑造出來的理型?
讀《紅樓夢》至今有一段歲月,裏頭有一女子我一直很喜歡,叫晴雯。她表現率性魯直、少有心眼,雖是粗辣辣的一個人,卻不似其他丫頭暗藏機心。同時,曹雪芹在〈勇晴雯病補雀金裘〉將她對寶玉的情意描摹得如斯細膩。
那時晴雯正著了涼正臥病在床,百般折騰。寶玉卻硬捅了摟子,將祖母贈予的一襲貴重雀金裘燒破大洞。寶玉回房嗐聲跺腳一翻,急得屋裏人焦頭爛額。遣人拿到外面給織工補救,沒想到無力修補。
晴雯在病榻上聽了半日,終得咬牙撐起,將裘子拿來仔細斟酌。手工精巧的她,經過拆、刮、剪、縫、刷等大苦工(以及寶玉在旁兜轉瞎忙),終將裘子補得盡善盡美。天都快亮,疲弱的她病疾交纏,終於支持不住倒下……
這段情節我總是往復地讀著,很為其中摯情所動。一個人可以暫時忘掉自身,對他人的愛勝過自己,如是真情的體現。不容易啊。也因此我對這個女子的認識,很大一部分根基於此。
但是,歐老師隨後在在文本中指出很多晴雯的人性缺失:無禮、莽撞、僭權、詭辯……通篇林林總總的行為相加來看,她不過就是一個缺乏理性的平凡人(!)
乍聽老師的評語,我感到一股不被茍同的失落,也興起一種本然防衛之心,替自己護航。可是,再想一想,老師沒有憑空妄言;她一次一次不勝其煩帶著同學回到文本脈絡重新檢證,不就是要我們公正評斷嗎?
省思老師引自別林斯基所說的:「在論斷中必須避免各種極端。每一個極端是真實的,但僅僅是從事物中抽出的一個方面而已。只有包括事物各個方面的思想才是完整的真理……不讓自己專門沉溺于某一個方面。」原來,我一直耽溺在晴雯為寶玉補雀金裘的片段裡,而對她顯露出來的弊病無見無聞。這使得我只是觸探到自己內心投射出來的泡影,卻非客觀存在的「她」。
我在日常對一個人的認識,同樣有此偏誤:對於所喜之人,內心一味美化他們的形象;對於不喜之人,便著眼於他的缺失,進而更不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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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上課,讀到晴雯死前「直著脖子叫了一夜」,老師特地帶同學慢讀,且認真問道:「你們了解那種痛苦嗎?」我心奇,老師不是不喜歡晴雯嗎,居然會關心起她來?當晚便寫信給老師,說:「老師素來不喜歡晴雯,覺得她無禮、苛薄。這回卻對她過世前的慘狀深懷悲憫,並慨嘆寶玉後來的反應實愛她不夠深?老師對人的寬容,竟比我過去認為的還要多了。」
老師回信,開篇寫道:「我個人並沒有不喜歡晴雯,一如沒有喜歡,毋寧只是希望客觀而精確深入地了解她。因為她和其他所有的人一樣,都是一個具體的、特定的人,必須個案看待,而不是以抽象的『價值』褒貶之。故應貶則貶,應憐則憐。」
過去,我對於「實事求是」沒有太多感受;讀罷老師回信,竟是當下最想讚許老師的話。老師教我明白,她要做的是超越本能「個人好惡」,在通盤深入認識一個人後,才作出評論。未培養出足夠的認識力以前,訴諸個人好惡只會扭曲別人。葉慈曾說:「文明,是力求控制自己。」我希望我的行為合乎「文明」,故學習維持「(應褒則褒),應貶則貶,應憐則憐」的理性,才能在真實中觸其本來面目。
修習《紅樓夢》這一年,從最初對老師的觀點錯愕,到肯承認錯誤,又到能欣然接受及調整自我心態,是一個漫長而痛苦的過程。有時心裏不免失落湧現。改變自己是如此困難與緩慢,「有時光是要一個人承認有改變的必要,就得花費好幾年的時間。」這中間需要不斷地反對自己、質疑自己、摧毀原初的意識,方能躍入新的進境。難也。
但想到學習不就是為了超脫出本來的侷限嗎?我願承受蛻變歷程所帶來一次次的痛苦,進而茁壯成熟。
2013年5月17日 星期五
2012年12月12日 星期三
起與結
期中考後,越性讓自己作另類的人。只讀想讀的書,寫想寫的字。教科書除了上課外,隻字未碰。也不為什麼,只是上次經歐老師提點:不做那些「昨是而今非」的事,而要把握「昨是,而今更是」。當下便萌生這樣的心願,希望在這一段歲月純為自己的生活好好耕耘。
冬夜回到宿舍,每每最期待的是沖完熱水澡後,全身縮在厚外套裡,在暈黃的桌燈前佐茶讀書。那一夜,以及之後的好幾夜便全然獻給這一書。讀到睏了倦了,索性爬到床上就寢,一夜好眠。日子過得簡單。其中我對幾本小說的作者其實陌生,我們在圖書館裡碰頭,我隨心將它從櫃上挑起,鑽進故事裡去。閱讀小說的過程之於我是特別的。以前一心想由故事裡迅速地獲得什麼樣的大道理,好像自己是能人翻個幾頁就能讀懂什麼寓意、成敗……棒喝生命的重要啟示。可惜這種過度帶有目的性的閱讀在後來只讓我一無所獲。況且我慢慢體認到:我只是一介平凡的讀者。還無能識見什麼細緻的內在意涵,或許連最表層的文意也沒有搆著。閱讀一本一本的小說,似乎也就是一則一則故事的起與結。無論情節平鋪直敘或是跌宕起伏,來到小說尾端,往往心情只如毛筆輕沾,「哦,」的一愣。還在逗號中,幕已陡然落了。偶一能讀到舔進心窩裡的文字,已是滿足。
冬夜回到宿舍,每每最期待的是沖完熱水澡後,全身縮在厚外套裡,在暈黃的桌燈前佐茶讀書。那一夜,以及之後的好幾夜便全然獻給這一書。讀到睏了倦了,索性爬到床上就寢,一夜好眠。日子過得簡單。其中我對幾本小說的作者其實陌生,我們在圖書館裡碰頭,我隨心將它從櫃上挑起,鑽進故事裡去。閱讀小說的過程之於我是特別的。以前一心想由故事裡迅速地獲得什麼樣的大道理,好像自己是能人翻個幾頁就能讀懂什麼寓意、成敗……棒喝生命的重要啟示。可惜這種過度帶有目的性的閱讀在後來只讓我一無所獲。況且我慢慢體認到:我只是一介平凡的讀者。還無能識見什麼細緻的內在意涵,或許連最表層的文意也沒有搆著。閱讀一本一本的小說,似乎也就是一則一則故事的起與結。無論情節平鋪直敘或是跌宕起伏,來到小說尾端,往往心情只如毛筆輕沾,「哦,」的一愣。還在逗號中,幕已陡然落了。偶一能讀到舔進心窩裡的文字,已是滿足。
池莉《致無盡歲月》說:「我們在不自覺的行為中發展著生活的細節,發展的當時覺得這些細節毫無意義,乃至無聊,但當最後的謎底揭曉,我們在激動之餘是怎樣地後怕呵。」有許多意義,也許要等到很遙遠的某一天,我們才會頓然明白當時對自己的影響。現下讀這幾本小說,於我而言更近似「體會的過程」,亦是耐心的培養。所經過的文字會蟄伏在意識裡,以無形、無知的方式潛移生活與心性。
不過,我只是想說:假期結束了。
兩、三個星期以來我蹺了許許多多堂課,也沒能跟上進度。上課對我來說已頗為吃力。每一件事,很公平地自有相對要付出的代價,我也不後悔。期末考將至,我可能追趕不及。但是,只告訴自己:既然素日不喜歡「摀著耳朵喊我不懂我不會!」的一類人,那麼也期許自己不要成為拒絕學習的人。還有三週的時間,都可以努力。
一個人既要越性,也能懂得收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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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陪墨塔到北一找他的老師。我在操場邊佇立了一會兒,樂聲響起。迎面的風吹得臉頰好舒服,藍天還透出偶然的陽光。我靜靜地端詳著眼前走過的綠制服少女……她們一個個開懷大笑、奔跑亂跳、嘰嘰喳喳地交談,有的很醜地唱著俗又逗趣的歌兒。那時我沒戴眼鏡,眼前是一片朦朦的,看不清每一位少女的臉龐。但是,就有一個氛圍突然昇起來了。
青春。
2012年11月23日 星期五
酒徒
近日讀劉以鬯先生的《酒徒》。讀出什麼了呢?一個對待文學嚴肅、有理想也深富觀察力的作家,終因香港大環境對於電影、藝術品低廉的賞識,改以撰寫黃色小說迎合大眾。主角在一連串的意識流中迷失、覺醒、迷失、覺醒……藉由一次次買醉、嫖妓彌補內心淒涼。但當現實醜陋到難以忍受,酒與水有什麼分別呢?愈醉,愈醒。個人的力量在潮流中正是如此脆弱,一個人在生計面前低頭繳出理想的械。有錢能使鬼推磨。沒有錢的人成了鬼,有錢的鬼變成了人。
可是一個人的深層悲哀是什麼呢?選擇沉淪,卻無法毫無意識地沉淪。在復加的淪喪中,一次次覺察到自己的不堪。精神上的譴責在意識裡反覆展演。自己成了凌遲自己的敵人。
我想起喬伊斯的《都伯林人》。腐朽癱瘓的氣息彌漫在每一個人的生活。想逃的,佇立船港兩眼無神;心有不平的,將屈辱復加在妻兒身上。以前,我讀來悲哀。他們悲哀得可笑。可現在,卻慢慢不覺得他們無能了。正因我對現實生活認識得太少,才輕易藐視別人過不去的關。《酒徒》裡的主角始終沒有名字。沒有名字,意謂著他可以是每一個芸芸眾生。我並沒有信心將來能否避免成為這樣的一個人。
前夜,我和墨塔站在文學院長廊和老師聊天。墨塔近日有志考取中文研究所。他是一個「自我」強烈的人。所謂「自我」,是認識自己的能力。面對俗世價值如迎面捲來的洪流,他有力量劈斬出自己的理想路途。
但老師提醒:這過程中得忍受的「相對剝奪感」最是不易。你明白自己一直很努力,也始終不怠於學。一回頭卻發現過去那些從不用功、投機之人早在學界、業界坐享名利,掌握社會的權力核心。而你,一如小人物殘喘在自己的道路,甚至--不得不受制於他的臉面。這樣的情形不只一兩年,而是二、三十年的歲月。即使你原來不怎麼在意得失,可是身為社會一份子,長久下來你依舊慢慢覺察自身所處的弱勢。那種剝奪感真難熬。
也許最難的,是過程油然而生的莫名悲憤吧。因為社會是不公平的。
老師說罷望了望墨塔,再望了望我。忽問:「那你呢?」我一時無語。
墨塔因為對人生有了疑惑,不願求全世俗。這些日子他不斷去試,想探求人世間更多的可能。我雖同樣困惑,卻誠然對己身將來得過且過。遇見老師之前,我已將這個課題擱置很久了。老師突然提起,讓我一下子羞愧無法自容。
如果順著原來這條路一直走,滿足社會期待,我知道二、三十年後回首過往,我必生悔憾。沒能對年青歲月有交待,最讓人難過。可是,一個人沒有堅定的心志,被洪流吞噬是無庸置疑。最終即使不像《酒徒》裡的主角鎮日買醉,生活本身早已成了醉漢,歪坐於馬車上任由前頭的馬無邊拉行了。
這是你期待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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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將困惑寄予老師,得到的其中一段回應:
「人總是註定活在既有的限制中,永遠不知道怎麼走才是真的對的。所以不要奢求「永遠正確」,只要當下盡心盡力就好;日後萬一有了不如意,也要懂得坦然承擔。」
2012年9月27日 星期四
教師節快樂
兩年前初上臺北的日子,記得我也像襁褓中的孩兒,硬是要把什麼貼身物留在身邊,陪伴著,才覺得心安。幾本淡藍的週記便從老家一一被我帶上。裡邊寫下的多半是高中心情,還有與導師的交流。其實,也沒有什麼。
只是很奇怪,在往後的日子,無論失意或得意,總有某些因緣,引領我將它們翻開,重新細索。我從文字裡遇見更年輕時候的自己,上頭的憂喜都是那樣令我發噱且珍惜。 導師的回應,儘管在當時看似避重就輕、恬言淡語,卻在每一次重溫下有了新的意義,及時提點後知後覺的自己。
只是很奇怪,在往後的日子,無論失意或得意,總有某些因緣,引領我將它們翻開,重新細索。我從文字裡遇見更年輕時候的自己,上頭的憂喜都是那樣令我發噱且珍惜。 導師的回應,儘管在當時看似避重就輕、恬言淡語,卻在每一次重溫下有了新的意義,及時提點後知後覺的自己。
2012年2月13日 星期一
飛
下午騎車到家時,阿婆正低坐對面的矮凳,眉頭深鎖。進門前,她粗嗓子問著鄰居:「鳳飛飛死了喔?人家怎會說鳳飛飛死了!」「我一直掀報紙怎麼都掀某…」說完又焦急地翻報。悠悠步行回來的阿姨聽見快步跑來:「啥!鳳飛飛死啊……?」臉色凝重起來。
從此,記憶真的只能是記憶了。
晚間媽和姊從外邊回來,原本還開開心心聊著聊著,聽得消息後,在我無預期下一個人抽抽噎噎哭了起來,我趕緊送上面紙。我鮮少聽她提起這位歌星!怎麼會如此反應?
晚間新聞重溫鳳昔日歌喉時,卻見媽如癡如醉在電視機前一句句輕柔唱和著。那時才明白:原來,她曾陪媽走過青春和歲月、淚和笑。我突然有一種很深的感動,一個人的歌聲曾迴盪在許多長者心上,撫慰多少性靈。在那個還不是太發達的年代,收音機裡乍聽到還能唱個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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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溫柔悄悄流淌在我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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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聲響起 / 鳳飛飛:http://www.youtube.com/watch?v=Fur4FBWs0fk
2011年11月11日 星期五
確幸
大二,一切像還像適應中可是期中考已考完大半。這些日子坦白說好幾次想寫文,可卻也寫不出什麼,腦袋空白。每天追著上課進度作業考試,生活型態逐漸麻木,有心想挪些時間讓自己做喜歡的事,但是我的頭腦不靈光,一直以來都是,在課後得花很多時間去補足上課所述。即使每天念書,仍舊落到期中考前得熬夜念書的下場。我從來不喜歡這樣,拿健康和體力去換卷上分數,可是?
其實我一直在想,會不會將來回首這段日子,心中浮現的只有無盡壓垮人的課業考試和習題呢?如果讓自己忙到無暇觀照身邊的人事,那樣我會覺得有點可惜,彷彿沒有投入在更應珍惜的。
今天星期五整天下來有許多的小確幸。首先是早上的桌球考試通過了。新學期我有意願讓自己習得一種新球類,以前我會將不懂的球類避開,選擅長的打;後來驚覺若再不接觸,可能未來也沒有機會了,何況都是初級球類,老師該也願從基礎教起,因此當初便選了桌球為體育科目。可說來慚愧,嘴上說要好好學習,實則課後沒有練習過任何一次,昨夜才匆匆花了三個小時和夥伴練習。但原先打得非常不順,撿球大賽。直到快結束仍未見起色,我顯得很無奈,不曉得如何是好。後來某一學弟指出我擊球姿勢的錯誤,我突然被點醒了,打球的過程變得順利許多。我心裡好感謝他願意說出我的缺失。許多時候礙於情面選擇不糾正對方不足,卻恰恰是對方最迫切需要的。
下午考了線性代數,這星期的最後考科,老師沒有為難,讓我大大鬆了一口氣。考過的我也不再多想,當作鬧劇一場。我不再允許讓任一張試卷澆息對科目原有的熱情,不應該、不值得。
晚上,和高中同學小聚,我很珍惜這樣的時光,就像在繁忙過後獲得一些清閒。畢業之後還能有幾段緣份的延續,我感到很慶幸。後來,我在宿舍和一許久不見的老同學碰頭,驚喜萬分。雖然聊天內容隨著時空移轉有些變動了,但說話的感覺沒變,一切就沒有變。天南地北長聊一番,我好開心。有一種朋友是不常出現在你的生活,可你永遠記得將他放在心上。
「老」於我意含著什麼呢? 陳香。
今晚會有一夜好眠。
2011年10月7日 星期五
農事
「人總會有抗壓性,時間。」在心緒不寧的前些日子,這是我伏貼在櫃上的標籤。晨間清醒晚間歸宿瞅上個幾眼,當作安慰。大二的生活慢慢有了譜,漸漸熟悉每門課的研讀方式,撇開直冒問號的中會,其他科目勉強跟得上節奏,或許它們尚未發威。發覺當日子變得太忙碌,對時間的流逝感會變很快,每一次在我意識過來,星期五已經來到。
說日子窮於應付課業,倒也未必,畢竟不是全然安份的人。圖書館讀書讀累,會拖著疲憊身軀走上二樓的人文書庫,浸淫在成排的藏書內,或蹲或坐,心中期盼遇見新的作家,以及,新的面向。近兩天有一本書《在天涯的盡頭,歸零》,終於讓我重新理解自己的定位,很大一部分是對身處管院的重新再認識。這麼久了,是的過了這麼久了,我心裡其實不甘驅使學生來管院的原因,是因將來握有高薪將生活包裝得鮮光亮麗。然後,從此滿足了。這樣的終極目標讓我很害怕。如果每個人一生想著同樣的事,做同樣的事,活一個人和活一百個人並沒有什麼不同。
書中能引起共鳴的點在於作者褚士瑩從小想著當農夫,可臺灣的教育觀使他不得不走向知識分子的道路。學識有成後投入NGO工作,在緬甸僻地和當地農人打造有機農場,改善過往倚賴化學藥劑,使地力日益衰退的窘境。
我的童年在田尾成長,那是四方布滿綠油油水溶溶稻田的農村,花草相依。外公擁有幾畦種菜的田地,童叟二人總是歡樂地伏地灌大猴,生活的滿足純然來自一點小喜悅。我喜歡光著腳丫踩在太陽曬得暖乎乎的土地上,大自然回送的結實提供一股安定。小雨紛飛的日子裡,我喜歡空氣中的溼溼的土味,聞得出萬物生息。無論是過去或現在,自然始終飽含生命的慰藉。我的心裡有著對自然、農事回歸的想望。
那天教授問我們:為什麼高中生念大學,每個人想著臺北!臺北?我的想法是,鄉間長大的孩子總渴望進城看上一看,體驗不同的生活樣貌。但是,要不要佇留、紮根,便是個人選擇了。如果都市化是現今的潮流,有一天我將自外於這股推動力,漫漫地望回走,靜靜地尋覓生命安適的小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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