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月31日 星期三

錶兄弟

上週眼鏡戴一戴,自己長腳跑了。我去附近的素食店找找,西去饅頭店看看,又去問了圖書館大哥、斜對面賣雞蛋的大嬸,都說沒看見。

今天晚餐又去了素食店,問阿嗓有沒看見。阿嗓說:「哎,就跟你說了,沒有。有的話,偶一定馬上告訴你啦。」

看她邊夾菜,邊又說道,「前幾個月,不知是哪位客人掉了手錶,我放在櫃檯一個多月都沒來領,只好收起來。」阿嗓說著從櫃檯摸出一只錶。

我看了看,「嗯……」又吞了吞口水……在阿嗓面前慢慢撩起袖子,露出手腕上那一模一樣的錶來。「阿嗓,那只手錶好像是我掉的……」阿嗓完敗。排在後頭的大媽幫腔道:「對對對,看它擺在櫃檯很久咯。」

上次回家我還跟老哥抱怨道,地攤貨還有人撿呢!

很好,哥今天帶著一對錶兄弟回家了。


2017年12月31日 星期日

末日之辣


我和S都不吃辣,一年最後一天,寒冷,兩人決定在家煮印度咖哩。上回好友來家裡示範過一次,滋味難忘,這次輪到我親自掌鑊了。

早早就將今早菜市場買來的雞腿,用咖哩粉細細按摩。接著,舀出一大匙優格——印度的獨門秘方——來醃肉,據聞優格能使雞肉保持水嫩,在澳洲時也常見印度室友好此法。

醃肉完成後,將洋蔥切片,番茄、馬鈴薯切塊,薑蒜磨成泥,食材便齊備了,準備開火。


小火將洋蔥炒至褐色的過程,永遠讓人驚喜,我倆細嗅各種辛香料融合的香氣,拌炒一陣。不料在倒咖哩粉時,高估了食材份量(做菜真的非常需要數學),我們將整包咖哩粉一逕摻入。這下可好!我用小瓢嘗了一口,登時辣得滿臉,那辣勁直從喉管一直燒到胃裡。

我倆面露無奈。靈機一動,不如將整鍋飯倒入咖哩中,稀釋辣度?怎料那飯粒一入鍋倒像海綿,將辣汁吸飽入腹。再一吃,變本加厲!我登時辣成淚人兒。

辣且不說,鹹也過度!料身體無法負荷,我又興起一念,將整鍋勁辣咖哩過水一回,才恢復正常。

一年最後一餐就在扒一口菜,忙不迭抹一把鼻涕眼淚中度過,真是「過猶不及」啊!——但為何連最後一頓飯都不忘教人感悟一番?

2017年12月26日 星期二

池上日記


車行四小時,抵達池上,窗外藍天暖陽。每一回到花東總是陰雨天,這回是上蒼的祝福,讓我僅剩的年假在日好中度過。

去年讓蔣勳簽書,因而對此地有了繫念,我想親自去看看這位影響我最深的作家,兩年來駐村的風景。

出了車站,下榻在附近的背包客棧。12月的池上的遊客不多,四人房今晚屬於一人。迫不及待要去看山,於是向店家租了一台腳踏車。店家指了門外的幾台淑女車,任君挑選。我一看,全沒附鎖,回頭狐疑看她。她一臉被觀光客看了幾百次的模樣,淡然地說:「不用鎖。」我傻了會兒才騎走。

來池上就這麼開端,不用鎖呢!讓我在異地開始膽大起來。

風很狂,騎在伯朗大道上一路被風呼嘯著推進。周圍是臥倒的中央山脈與海岸山脈,退得那麼遠,而田野蒼茫,讓人感到一片遼闊。

幾畦稻田已長出油菜嫩花,這是農民預作田地的沃肥,不久後就要全推倒的。蔣勳說,曾有一女子南下來欣賞花田,突見農民開著挖土機轟隆隆將浪漫的花田碾碎成一地,女子急了,哭出來,哀求阿伯不要「殘忍」。阿伯哭笑不得。


沿著阡陌小路來到一亭,拾級而上,見一棵樹上掛滿金色果實,乍看倒像龍眼。一老婦恰巧經過,於亭下掃除,問之,答曰「苦楝」。啊,這就是苦楝啊!我來池上初識藍天底下金黃色的苦楝。

 

繞去大波池,不同前景。一池的殘荷敗藕,讓人誤認了無生機。但走近一瞧,卻有塘鴨扭著屁股悠游其中。荷花也並沒有死去,只是冬眠。走過看著荷花沉寂,感到天地萬物隨時序流轉,該勃發自勃發,該沉寂自沉寂,隨時處順,沒有留戀,正如農民不耽美於油菜花而誤了農事。


晚間8點,池上街道歸於安靜。這裡的人晚餐後多準備上床睡覺了。只有一家書店自稱夜店,營業到10點關門。

第一天我入境隨俗,8點鐘上床。隔日5點,天還黑濛濛一片就起床。裹著羽絨外套到外頭,寒風拂面,雙手一路插口袋步行至大坡池。心中難忘的是《池上日記》的封面,蔣勳拍下澄碧的大坡池,就在此時。我也前去,看日光一吋吋照亮大坡地。

抵達池畔,幾乎無人,只有我安靜等待。


我看著日光從海岸山脈另一邊昇起,一寸寸照亮湖畔。周圍一片樹的喜悅。林中鳥和我也都等著日光來暖暖身子。多麼溫煦的冬陽啊。我最迷醉於樹葉間篩灑下的光芒,那樣柔和靜謐,充滿新生的希望。

總說文人愛風花雪月之美,我卻覺日光更美。沒有太陽,萬物總是黯淡的。我並不孤單,大坡池旁有一石雕朝旭日而立,牠比我更忠實守候每日初昇的太陽吧?

  

在池上幾天,我就這麼經常在林中、池畔、田間漫無目的散步,聽風吹樹葉,枝頭鳥叫,或無聲凝望身旁一棵樹。

即將離開的午後,我在池上國小尋樹蔭下一處靜坐。久了,漸感身心相溶於自然。是的,人是要在自然中疏淡自己的欲望的。感謝天地賜予日好,我一介微小生命,盼願一生作為自然之子,驚異天地之大美。

 

2017年12月16日 星期六

寂靜之聲

 (蔣勳老師《池上日記》講座附贈的明信片)

三年前生日,在佛祖前許下願望,祈求自己變得更精進,更加覺知。一位寺中師父正好走過,鼓勵我上前抽一籤。籤云:「手把青秧插滿田,低頭便見水中天。心地清靜方為道,退步原來是向前。」

爾後,總想起這首籤,好像佛祖在指引我,只管腳踏實地彎腰耕耘。插秧需時,但只要全心全意將秧苗入土栽種,水裡自能洞天。

這幾年日行靜坐,在靜中看見雜念紛飛的自己,更加明白「心地清淨方為道」的智慧。原來人是這般不自由,無時無刻不由得隨念頭起伏,在忽閃的欲望中競逐,焦躁不安。我們這個世代是一個競相「填滿」的世代,物質豐盛,卻給出了人性最珍貴的東西。

不過,我雖有這層認識,也力行靜坐,畢竟不能免除雜念。有時尚感退轉,放任自己在各種欲望中浮沉。那種無奈,同王國維說的,「偶開天眼覷紅塵,可憐身是眼中人。」

但修行本是艱難的;卻要深信,精神上的充足還須由「靜」來滋養。

要認識自己的本來面目也需靜默。因為心只在靜默中言說。

2017年9月27日 星期三

相溶於自然


大學最後一學期,曾到中文系旁聽歐老師的《詩選課》,上課地點就在醉月湖旁的新生教室。老師出過一道功課:下課後在校園裡找一棵樹,擁抱。

我就在醉月湖尋覓到一棵樹。起先左顧右盼,有點害羞,好容易放開了,張開雙臂將樹圈在臂彎中,臉龐貼著一片片粗糙的樹皮。

先是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噗通噗通!久了,安靜下來,開始能感受樹的吁息。風從髮梢吹過,一股相溶於自然的寧靜生起。

今以此珍藏的明信片,感恩曾經在短暫師生相會中,埋下美的種子的師長。教師節快樂。

2017年7月22日 星期六

戴著「喜歡」的手銬腳鐐

夏季,天亮得早,七點抵達師大操場時,地板被豔陽曬得烘烘的。在樹蔭底下暖身,心中浮現很多聲音:「今天太熱了!」「頭昏!」「跑完應該中暑吧。」「明天再早點來跑?」

有一刻自己也想掉頭離開。

但做完體操,雙腿還是跑了起來。過程只告訴自己放鬆,專注,放鬆,專注…。「我」就是每一個步伐。

三十分鐘後,收操,不覺疲累。反倒察覺內心有股深沉平靜。剛才好像與小我做了一場對話。豔陽下跑步,沒事的,咱不也就一起撐過了嗎?

下回,小我的接受度就會更高,難度也可以再提升。

前陣子哥開導我,這世間大略有二種人,第一種人習慣以「感受、意見、立場」行事,做事前總要先問「我喜不喜歡?」太難,太累的事,他們不喜歡,不要。

第二種人以「目標、方法、行動」來指導自己的生活。看清目標,立定方法,毅然為之。他們以行動來修正自己的感受。當下可能帶有勉強,畢竟這事不是原來愛的,但他們用「行動」重新自勉:「嘿,這件事沒有想像得這麼難。」最終幫助「感受-行動」連成一氣,暢然無阻。

我感覺,第一種人注定在「喜好」的手銬腳鐐下,定錨自己;而第二種人更願意用行動來延展自己。願我以行動成為第二種人。

2017年6月10日 星期六

菜市場新伴


早起,到師大慢跑。回來時穿越菜市場,發現有一攤位擺著我沒看過的蔬菜。前去望了望,問老闆娘那是什麼。她一一帶我認識:黑金剛絲瓜(很短)、甜菜根、馬齒莧(說是古早菜),還有紫白色澤的客家茄子,都是老闆娘自己種的。

我看小黃瓜的蒂頭是濕潤的、紅蘿蔔也還沾著泥土,原是老闆娘天未亮就到田裡用探照燈採摘。

問她是不是每天都來賣?她說自己種的蔬菜不多,能每天來是唬人的,一星期就來市場一回。

我高興地揀了些不熟悉的蔬菜,阿姨還大方削了片青椒給我,要我立嚐。果然清甜。臨走前還抓了一把九層塔讓我回家炒茄。「我的菜與別人不同。你吃,就知道了。」

喜歡她的自信,那是農人對自己作品的認識和篤定。